
马车里熏着暖香,我缩在最角落,浑身撒发着马厩里潮湿恶臭的气味。
许知玉与谢云谏贴得极近,不时还要撩开车帘散散气味。
她嘟起嘴抱怨:“好臭啊,云谏哥哥,明婉姐姐就自甘堕落到此吗?连澡也不洗。”
“忍一忍。”
谢云谏一刻不停地看着手里的奏折,连头也每台。
“等你封了妃,自然有更好的轿撵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腿。
闷闷的阵痛从断骨处传来,连站起来都是奢望。
到那里的第一个月,我惶恐不已,哭着问陈阳有没有见过和我同行的一个男人。
他嫌我烦,把我摁在地上,砸断了一条腿。
窗外的视野逐渐开阔。
从荒凉的山村到了我熟悉的官道。
原来,我离皇城那么近。
整整一年,我无数次祈祷谢云谏能平安回去,领着兵马带我回家。
直到希望一次又一次落空,我以为,谢云谏也死了。
其实,我一直离他不过五十里。
他看着我在泥潭里挣扎,看着我挨了一顿又一顿毒打。然后和许知玉在皇城,举杯庆祝。
“婉婉,”师父殷离的声音响起。
“已经过去一刻钟了,再等等。”
让我没想到的是。
马车先到的是公主府。
谢云谏为哄我开心种下的满塘荷花已经被填平,种上了大片的海棠。
车停下。
侍卫恭敬地拉开车帘,低下头扶着谢云谏和许知玉下车。
我只能硬着头皮,小心翼翼地用还能动的右腿探到地面。
隐约中,似乎是被拉了一把,我脚下一软,狠狠地摔在石板路上。
断骨处狠狠地磕在地上,掀起一阵剧痛。
谢云谏冷笑一声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回了府还要演苦肉计?”
“周明婉,你知不知道你演得很假?在那种地方待了一年,皮糙肉厚的,还在乎摔这么一下?”
我撑起手臂,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另一只腿根本使不上力气。
疼痛传遍四肢五骸,我用胳膊支撑着上半身,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改笑。
“站不起来。”
谢云谏气极反笑,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强迫我看着他。
“少给我装。”
他拖着我,在宫人惊诧的目光中将我一点一点拖进内室。
“当初你逼着知玉嫁人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吗?怎么,学了几年规矩,连路也不会自己走了?”
“你不是公主了,周明婉,我不用哄着你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许知玉跟在我身后,适时地擦了擦眼泪。
“姐姐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“隔着衣裳连皮都没擦破一点,怎么就不能自己走了。我没关系的,云谏哥哥,你多安慰安慰姐姐。”
关上门。
周围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摆设。
只不过那只父皇送我的玉瓶里,插着让我过敏的海棠花。
谢云谏松了力气,将我甩在地上。
他走到暗格前,拿出圣旨和公主玉印,扔在我面前。
“签字,盖章。”
我趴在地上,看着圣旨上熟悉的字迹。
两年前,也是这样。他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,我是对她一见倾心的嫡公主。
赐婚的圣旨到了谢府那天,他跪在我面前,又哭又笑。
我知道他前途明朗,拿了笔墨对着圣旨勾抹,准驸马入仕。
原来,他的野心不止于此。
“你休想。”
我声音极轻。
他走到我面前,一脚踩在我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背上,用力。
“啊——!”
我惨叫出声。
“我休想?”谢云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周明婉,看来你还没明白。前朝公主的意思是,你已经没用了。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,我准你一个体面的退场,让你留在宫中。”
“还是说,你想回那个马厩去,让陈阳再陪你玩一玩?”
提到陈阳,我的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谢云谏嘲弄地看着我,弯下腰捏住我的下巴。
“瞧,这不是很乖吗?”
“婉婉,听话,别让我难做。”
许知玉走过来,笑得眉眼弯弯,用保养得宜的指甲戳了戳的脸上的伤疤。
“明婉姐姐,你就签了吧。这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其实……陈阳是云谏哥哥精挑细选来的,身上带着花柳病。”
我猛地睁大眼睛,看着许知玉明艳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