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怀胎八月,夫君给我端来一碗引产汤。
他语气淡淡:“宁宁的寒症发作了,太医说只有新鲜的脐带血做药引,才能根治。”
府医和稳婆死死地将我摁在床上。
意识模糊间。
我听到夫君冰冷的声音:“别怪我,太医会尽力保你们母子平安,可宁宁等不了。”
“宁宁是我最重要的人,我不能失去她。”
我脑中一片空白,失去所有意识。
艰难生下孩子后,却得知夫君已将我的孩子丢到乱葬岗。
心如死灰之际。
我将虎符交给贴身侍女。
“告诉皇上,我答应嫁给他。”
在我摔了第七碗引产汤后,沈凛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他大步走向前,捏着我的下巴,将滚烫的汤药往我嘴里灌。
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在提起宋宁薇的时候,才有一丝波澜:“宁宁的寒症是因为我才发作的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一碗药下肚,沈凛松开手,厌恶地擦了擦手,转头吩咐稳婆准备生产的事宜。
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每说一句话我都能感觉嘴里像是吞下一把把刀子:“孩子是无辜的,求求你再等等,等孩子足月出生,我什么都愿意给你。”
“你要脐带血,哪怕要我的心头血我都可以,求求你……沈凛。”
我死死地拉住沈凛的衣角,浑身都在颤抖:“沈凛,孩子才八个月。”
沈凛的眉眼满是不耐,他将我的手指掰开:“若不是你当初费尽心思的嫁给我,宁宁便是我的妻子。”
“你抢了她的位置,这是你欠她的。”
“母债子还,天经地义。”
肚子一抽一抽,疼得我眼前一阵阵晕眩。
身下也涌出一股暖流。
药效发作得很快,强烈的宫缩像一把刀割开我的血肉,一阵紧过一阵。
血染红了身下的龙凤锦被,腹中的绞痛几乎要将我劈成两半。
稳婆将一片参片放在我嘴里,又给我的肚子按摩。
她的声音时远时近的:“少夫人!再加把劲,看到头了!”
最疼的时候,我恍惚听到门外的动静。
“大人,少夫人好像没有什么力气了……”
“府医说可以再煮一碗引产汤,但毕竟是药三分毒,对少夫人的身体甚至对小主子的身体都有所损伤……”
而后,是沈凛的声音。
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:“无妨,再煮一碗。”
“相府又不是养不起她们。”
隔着一道门,我看不到沈凛的表情。
很快又一碗汤药端下来,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,像一个破布娃娃任由他们摆弄。
只有下身的疼痛提醒我,我还活着,我的孩子还在等我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听到稳婆尖锐地喊起来:“少夫人!”
“大人!少夫人怕是不好了!如果真有最坏的情况,还请大人早点下决定!”
沈凛沉默片刻:“保小。”
“李骄阳,若你成厉鬼了,你要怪就怪我,要找我报仇就找我报仇,千万不要找宁宁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似乎只是再说一件很平静的小事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刃,比下身撕裂的痛楚更甚,直直扎进我心口。
“啊——!!”
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将肚子里那块血肉推出来。
“生了!生了!小千金出生了!”
稳婆喜滋滋地高喊。
她看着我,眼里忽然带上一丝怜悯和泪水,她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外,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:“少夫人,您很厉害。”
“再坚持一下,您还要看小姐长大呢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带着疲惫。
在陷入昏迷前,我忽然想起我闹着要嫁给沈凛时,娘亲担忧的神色,她对我说:“骄阳,沈凛性格太冷淡,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力。”
“你嫁给他,娘担心他对你不好。”
那时候我怎么回答她的呢?
我跟娘亲说,不会的,沈凛会对我很好的。
因为前世……他为了救我,万箭穿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