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死后半年,丈夫再次要我为他病重的白月光捐献肾脏。
墓园里,他疯了一样砸碎我的墓碑,踹翻我的灵台:
“死了?开什么玩笑!就尚希梵那种女人,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死!”
“我看她就是想见死不救,竟然还拉着你们想出假死这种阴招!”
丈夫火冒三丈,一旁的工作人员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还是一个新来的员工壮着胆子上前:
“女士,尚女士真的已经死了……听说是死在半年前的那场捐献手术里,她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丈夫一巴掌甩到她脸上,打断对方的话,“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?”
“你给我告诉她,三天之内再不出现,她那个妹妹就别想活着走下手术台,我说到做到!”
他眼神阴鸷,扔下一句话就气势汹汹离开。
而工作人员闻言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块墓碑,长叹一声:
“可惜……她妹妹也早就因为病情恶化,不治身亡了。”
死后半年,许黎还是找来了。
墓园里的风阴冷刺骨。
我飘在自己的墓碑上方,看着他脚步急匆冲过来,脸色铁青。
“尚希梵!你给我滚出来!”
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工作人员,拳头狠狠砸在石碑上我的照片位置:
“安倩现在需要一颗肾,你捐也得捐,不捐也得捐!躲到这儿装死算什么本事!”
照片里的我还在笑——
那是三年前他答应和我约会时拍的,他说我笑起来傻,却一直让我留着。
现在这笑在他眼里,大概只剩讽刺。
“许先生,您冷静点……尚女士她真的已经去世半年了,您看这墓碑……”
“我看什么看!”许黎猛地转头,眼睛通红,“她那种窝囊废,连只鸡都不敢杀,敢死?骗鬼呢!”
他说着,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向摆着贡品的石台。
果盘“哗啦”一声翻倒,苹果滚了一地。
“尚希梵!我告诉你,安倩等不起了!你今天要是再不露面,我就让你妹妹尚婷也尝尝等死的滋味!”
我的心狠狠一揪。
尚婷……
我那个才二十岁,就被尿毒症折磨了三年的妹妹。
“她下周就要做配型手术了,对吧?”许黎冷笑着,从包里抽出手机,“你说,我要是现在给医院打个电话,让他们把手术取消,再把他的药停了……”
“不要!”
我下意识扑过去,手却穿透了他的身体。
他当然听不见。
因为我现在,只是个鬼魂而已。
“许先生,您不能这样!”刚才来劝阻的年轻员工急了,冲过来拦在他面前,“尚女士她真的已经走了,半年前捐肝手术出意外,没救过来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。
“轮得到你教训我?”许黎眼神狠厉,“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?她给了你们多少钱?”
“是真的……”年轻员工捂着脸,声音发颤,“手术记录、死亡证明都有,您可以去查……”
“查什么查!”他打断她,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,“回去告诉尚希梵,三天!我只给她三天时间!”
“三天后她要是还不滚到中心医院来捐肾,尚婷就别想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!”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鞋跟踩在石板路上,声音又脆又冷,像刀片刮过骨头。
我呆呆地飘在原地,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。
那个年轻员工慢慢直起身,转头看向墓园东侧角落,那里有一座更小的墓碑。
她叹了口气,低声嘀咕:
“可惜啊……尚婷也走了,病情突然恶化,没撑过去……”
“这当姐姐的死了,当妹的也没了,一家人怎么就……”
后面的话,我没听清。
或者说,听不清了。
风好像突然变大了,卷着地上的枯叶,打着旋儿往天上飘。
我被迫跟着许黎钻进车里,绝尘而去。
半年了。
我死的时候,他没来看一眼。
尚婷走的时候,他也不知道。
现在他来找我,只是为了让我把剩下的那颗肾,也掏给他心爱的梁安倩。
还拿我妹妹的命来威胁我。
可他不知道……
尚婷的命,早就在等肾源的漫漫长夜里,一点点耗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