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再睁眼时,天已微亮。
我是被疼醒的。我居然在露台的长椅上昏睡了一夜。
艰难地站起来,每走一步,后背的伤口都在撕扯。
开车回家,我不记得闯了几个红灯。
刚把车停进车道,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。
我冲进后院——里奥正蹲在烧烤炉旁,往里面扔东西。
火焰吞噬着我的法律典籍、耶鲁法学院的毕业证书、还有那些装裱好的荣誉奖状。
“里奥!你疯了吗!”
他转过头,眼神冷漠得像个陌生人:“我在清理垃圾。瓦莱丽阿姨说这些东西看着晦气。反正你这辈子也当不了律师了,留着有什么用?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对了,你昨晚死哪去了?害我们还要跟媒体解释你提前离场。”
他语气随意得令人发指:“不过也好。瓦莱丽有点轻微脑震荡,爸爸送她去私人诊所了,今晚不回来。”
他看着我,满眼嫌弃:“你真的很过分,莎拉。”
说完,他转身回屋,砰地关上了后门。
那些书,是我半生的心血。
坐牢前,我把它们托付给马库斯,他说“我会像保护宪法一样保护它们”。
现在,它们只是一堆灰烬。
我跪在炉旁,徒手扒出一小块没烧完的碎片——上面残存着烫金的“法学博士”字样。
指尖被烫起了泡,但我感觉不到疼。
我艰难地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回到客房。
走到主卧门口时,我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我想象中的争吵。
是低沉的喘息和呻吟。
我的手僵在门把手上。
门没关严——马库斯并没有在诊所,他正把瓦莱丽压在我们的婚床上。
床头柜上放着我的那枚金质徽章,在晨光下闪着讽刺的光。
知道是一回事。
亲眼看到,是另一回事。
透过门缝,瓦莱丽的目光越过马库斯的肩膀,与我对上了。
她看到我了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,然后猛地抱紧马库斯,大声叫了出来。
马库斯低吼:“上帝啊,瓦莱丽……”
我从没听过他用这种充满激情的语调叫我的名字。
我转身离开,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坐下。
很久以后,马库斯穿着浴袍走了出来,头发湿漉漉的。
看到浑身血迹、狼狈不堪的我,他吓了一跳。
“莎拉?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语气自然得仿佛他刚才只是去健了个身。
“我在照顾瓦莱丽,她还在头晕。”
“照顾?”我抬头看他,眼神空洞,“在床上照顾?”
他脸色变了变,随即恼羞成怒。
“那又怎样?”他压低声音,理直气壮,“我们只是正常的需求。以我的身份,多少女人想爬上我的床。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你顶了多少压力吗?一个上诉法官有一个重罪犯妻子!我的同僚怎么看我?为了你的案子,我动用了多少人情?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:
“而你呢?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。瓦莱丽懂我,她能帮我竞选,她能给我带来资源。你现在能给我什么?除了耻辱?”
看到我低头不语,他以为我屈服了,语气缓和了一些,像是在施舍:
“行了,别闹了。去洗洗,换身衣服。别让里奥看见你这副鬼样子。”
他转身回房,重重关门。
我坐在走廊里,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。
也许是因为心已经死透了。
我慢慢站起来,扶着墙回到客房。
打开抽屉,拿出黛安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包裹——新的身份证明、不可追踪的现金卡、一张去往俄勒冈州的长途巴士票。
我把它们装进背包。
坐在床边,我拿起纸笔,写下了最后的一封信。
马库斯,
不再有秘密了。
关于里奥偷窃RSA令牌,关于电汇欺诈的真实授权人,关于你收受的那三百万美元离岸贿赂。
你说得对,我是个罪犯。但我唯一的罪,就是爱上了你们这对父子。
你可以留着瓦莱丽。
我会带着真相离开。
——莎拉
我把信压在那块烧焦的博士学位证书碎片下。
背上背包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被我称为“家”的豪宅。
凌晨三点,别墅一片死寂。
我悄悄下楼,拉开大门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久违的自由味道。
我没有回头。
黛安已经在俄勒冈的海岸边等我。
而我的反击,也将正式开始。